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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竹指尖霎时抽动,将头缓缓低下,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突如其来的脆弱感侵袭着理性,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让她更加坚决,更顽固。
“嗯。”晏清竹缓了许久,撩拨额前的秀发,语气中带着一丝鼻音。
晏长徳冰柜中的一瓶啤酒取出来,晏清竹知道他这个习惯。曾经家中不富裕,只能买到廉价的啤酒,晏长徳便给她一点小钱,让她去便利店买,剩下的留着给晏清竹当零花钱。晏清竹分不清啤酒的好坏,只懂得每次都买同一种。而如今晏长徳拿出的正是曾经那个老品牌。
“你恨我吗?”晏长徳长叹道,拉开啤酒环,白沫轻微冒出。
晏清竹目光并没有与他对视,长久噤声沉默。
怎么都说不上来。
晏长徳知道她的心结,将啤酒猛喝一口,语气沉重:“我三十岁的时候,正赶上所有事业大滑坡,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我就觉得啊,人生也就那样了。”
“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爷奶。”
晏清竹安静倾听着,晏长徳很少谈起往事。小时候问他,他也只会摆摆手,一句只道当时是寻常。
“你猜怎么着,你出生了。”晏长徳欣慰笑着,回想第一次抱着还没有手臂大的晏清竹,那是还是早产儿,瘦瘦小小,黑不溜秋的。
就连王冉萍都嫌弃。
那时王冉萍躺在病床上,不禁皱着眉:“你说她怎么长得皱皱巴巴的,跟小猴子一样。”
见过大风大浪的晏长徳此刻眼中充满血丝,第一次接触这样弱小的新生命,竟然会不知所措。他凝视着熟睡的小婴儿,将手用衣角反复擦拭,才敢轻轻触碰婴儿紧握的小拳。见面前这个小东西淡淡一笑,晏长徳霎时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目光中充满怜爱:“你可别说,你看她现在瘦瘦小小。以后会识字读书,会结交朋友,会去和这世道硬碰硬。再厉害一点,会做一桌美味的饭菜,会照顾家人。谁知道呢,反正一定了不得。”
这小东西,难过了会哭,高兴了会笑。
未来会成为怎么样的人,她都是晏长徳的骄傲。
而在晏清竹出生后,事业逐渐好转,进入快速上升期。晏长徳大喜,又见这孩子如此灵性聪慧,他如此肯定那是神明赐予的宝物。
三年后,第二个女儿诞生。
晏长徳将晏清竹抱在怀中,晏清竹目睹这新生儿,目光泛起光亮。
“阿清,给妹妹取个名吧。”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几句谚语,那就叫晏语吧。”
那句谚语便是:
明月在天思乡德。
有光,有家,有情。
而所有的美好幻想,在一张报告中戛然而止。
“那医生和我说,这孩子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就说,怎么可能呢。可那时候你也知道,跑了几趟换了不同的医院,他们都是这样和我说的。”
“那医生给我反复确认,说那二女儿才是我亲闺女。就算是这么讲我还是不信。”晏长徳平静地回想当初的情景,笑着吐言着,像极诉说当时的故事。
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锋利割开这层脆弱的结痂,晏清竹眼神逐渐黯淡。
这个场景晏清竹很熟悉,那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长期嗅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使晏清竹犯恶心。晏清竹看着刚从房间走出的父亲。她本笑着迎接,霎时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摔在地上。
那是她的父亲,第一次打了她。
晏清竹捂着脸,耳畔嗡嗡直响着,呆愣麻木凝望着父亲,瞳孔中倒映着那男人的身影。
那人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瞬间晏清竹所有的感官混乱,伸手抓握却扑了空。整个身体扑倒在地上,晏清竹本想直起身嘶喊来换回父亲的一丝同情心,可犹如被掐着咽喉,绝望的泪水如潮一般涌上眼眶。充斥着消毒水的环境中,晏清竹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最脏的。
自从以后,但凡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晏清竹都会下意识泛起冷汗,生理性干呕到没力气。
“在医院那天,王冉萍亲自打电话给我,承认了这件事。”晏长徳叹了一口气,将吃完的饭盒重新盖上,自嘲笑道:“是啊,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