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页(1/3)
在意识到这点的这一瞬间,卫冶冷静下来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长恭啊,”卫冶的舌尖满是苦味,他快要被封长恭红肿着面颊之上的那双眼,那漆黑瞳孔里自然流露出的难过吞噬了。
他没有办法注视着那种?目光,任凭心就?这么被他揉捏。卫冶于是又低声?唤他,故作轻松道:“长恭,看我,只看我。”
当?卫冶以这样狼狈低哑的声?线,这么出乎意料地?温和唤他,还肯叫他看他,封长恭像在外落魄了许久的弃犬,原本含恨撕咬的狠戾在忽觉自己并未遭到遗弃的一瞬间,他一下子收敛了全部的张牙舞爪。
但封长恭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感觉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他几乎是在央求般地?摇摇头,像一颗漂浮在水面的浮萍,他用很沉的鼻音含混地?说:“卫冶……别,我只有你,我真的只有你了……求你……别再戏弄我了,求你。”
卫冶斜倚在床榻,能透过混光的灯笼,看见听竹园里,青叶随风簌簌落下。他停顿良久,渐渐低下嗓音,像是做出一个?很难出口的决定。
卫冶低声?说:“其?实我经常会?想——会?想强迫自己去想,有些事情,明?明?有别的解法,别人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封长恭没有抬头,不肯看他,更不去碰他,只缓慢地?平复着呼吸。
“十三,有些事我从来没跟你提过,因为?我觉得说出来……太软弱。”卫冶说,“这不像我,也?绝不能是我,会?被自己的念头唬住的人,在北都权势横行的修罗场里,是活不长的。但我手下有太多人,家里还有个?你……包括琼月和子列。我贸然把你们带进来了,就?不能轻易撒手不管。我曾经甚至想过许多次,尝试去想萧齐为?什么能那么心狠,又那么心软,可想到后来我甚至会?感到害怕……”
封长恭隔着被子,忽然攥住卫冶的手腕。他说:“你也?会?怕?”
“我当?然会?怕。”卫冶微仰起头,半张脸就?此沉入昏黄的余晖里,“因为?我发现?把自己代到那个?位置,去面对同样的事,我甚至能全然地?理解他——可以说,如若这些事不是发生在我的身上,如若不是这切肤之痛,实在太痛了……我甚至能接受这一切。”
因为?启平皇帝站得太高了——或者说每个?坐上圣人位的人,都一样。
立于权势之巅的人很难不去割舍一些寻常人看来很平常的东西,比如说慈悲和怜悯,比如说被皇权异化的人性。
而一旦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人就?不再是人了,那种?真实太过骇人。
卫冶平静地?说:“我原本既不想、也?不愿,很不舍得你被我推到那个?位置上。”
“但你还是这么做了。”封长恭这么说着,却没有放手。
“是,”卫冶说,“朝廷为?什么那么看重?制衡,我又为?什么那么费劲儿地?给朝廷查账?就?是为?了田和钱。大雍太大了,贪污纳秽、中饱私囊无可避免。从花僚,到丝路,再到作为?国之根本、决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也?不能为?人染指的红帛金,从启平三十四年元春,北覃卫查办的第一次贪污案落幕,再到三十七年,萧齐终于肯在临终前撒开手,暂时放过造成田、钱亏空的贪官污吏,召我回京替萧随泽稳住北都局势,所有不死不休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固江山,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一口饭吃。”
“无非是我如今,不想再替这江山去守一个?‘萧’姓——”说到这里,卫冶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变轻,轻得空而不灵,像是化掉了。
这让原本还想说句什么的封长恭,下意识地?握紧了捏着他的手。
然而卫冶没有觉察,他此刻的心绪都被这种?剖析浸透了,搅乱了,然而他的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在北都的权势与幽微沉浮的三十年岁月,已经将他打磨成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那是抹不去的伤痛。
这个?念头从诞生到转变也?不过十年。
十年足够发生什么?
卫冶:“启平二十九年秋,我觉得万事俱备,可乘东风,决心带你回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