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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疯子。”意识到这点后?,沃克的脑子里蓦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很多蝎子。
没有人?能料到卫冶会这么胆大妄为地将自己暴露在山寺里。
更?没有人?会去猜测,一个至关重要的叛军首领会在异地领土上,这么随意地放弃守备军围绕在侧的安全保障。
他们原以为等到卫冶率军过来,他们会和愚蠢的守备军在城郊临时驻扎的军营外进行一场恶战,然后?又一次击败他们,狠狠地重创大雍的气焰——像河州那战,他们轻易就击败了做了一辈子对手的漠北狼和岳家军那般。
教皇甚至依附地形,亲自设计好了卫冶和守备军的死法,以及关于卫冶的头颅,他准备怎么用?来给自己和教廷在得胜后?的分赃会谈上讨要好处……当然了,借此威慑那个刚刚站稳脚跟,就想?着?卸磨杀驴的天佑女王,也是很有必要的一环。
可卫冶就是这么做了。
……他难道就不怕死吗?
沃克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中原人?常说的话,他心想?:“不是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吗?‘卫’的族人?……难道还算不得尊贵吗?”
可他终究不明白。
此生既已赴山河,总要有惜身?抛名的气魄。
卫冶于这社稷仅有一条命,他做得了乱臣贼子,也做得了破釜沉舟的开/山刀。然而无论?他选择了哪条路,蝎子被困在西南腹地已是不争的事实。
沃克默然吐气,哑声低喝:“上山!”
卫冶不愧是声势浩大赶过来找死的,蝎子沿着?阴窄小道绕上了山,却发觉山寺大门就那么赤条条地敞开。
淅沥的雨水滴在破锋的木头边沿,空气中仿佛只能听闻蝎子刻意压低的喘息。
蝎子不敢擦汗,在这罕见的寂夜里察觉到了某种不安。
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他们不断地环顾四?周,在被泥泞践踏的青石板上犹犹豫豫地来回?走动,对即将到来的鏖战做足了准备——可藏匿于黑暗中的未知仍然让人?感到恐惧。
天空中惊雷暴响。
听到雨珠溅落,遮掩着?蜂拥而来的脚步声,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北斋寺口缓缓浮出一道身?影。
卫冶浸在夜色里,他随风拂动的及肩发被一根玉簪零零散散地挽着?,燥热没有被成雾的水汽洗去,血色凝在通体青黑的刀口。寒芒倏闪,任不断的身?影隐在门后?,一呼一吸,满是风雨欲来的杀机。
“沃克,好可怜哦,怎么哭哭啼啼的呢?”卫冶低低笑起来,“把你那赖皮屁股踢烂咯。”
周围倏地陷入死寂。
没有一只?蝎子出声,连呼吸都轻。
“我原本?以为你们会聪明点,要么就再狠点。”卫冶不紧不慢地在寺院里走动,他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去,只?见惶惶灯火下?,映衬出几只?没藏好的影子。卫冶抬起眼眸,与任不断对视一眼。
紧接着?,任不断缓缓拔刀,寒煞照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
卫冶森然一笑:“可惜了。”
伴随着?尾音落地,沃克深深地往外吐了口浊气,他年轻英俊的面庞上满是肃寒。
他深切地知晓整个西洋——包括他亲手饲养的蝎子,所做出的一切绝不是光明的行为。相反,这是卑怯的、致命的,是一种真实的罪恶,足以让天堂将他拒之门外,灵魂共躯体一起永坠地狱。
上帝绝不会宽恕这样?的罪行。
可是——沃克冷漠地想?:“得不到宽恕,又怎样??能够解救世人?的,唯有教廷,有资格宽恕罪行的也只?有教皇。是我们真刀实枪,远赴重洋,掠夺回?足够养育整片土地和土地上人?的粮食和帛金。”
“卫冶,”沃克松开襟口的十字架,字正腔圆地从嘴里缓慢地吐出这个名字,“你本?来可以不必死去。”
北覃卫还没露面。
沃克沉缓地说:“如果在乌郊营里,你愿意放任‘封’的男孩用?生命为你炸开反抗的道路,推翻‘萧’的暴/政,那么凭借这个功劳,今夜你我不会成为敌人?。”
“算了吧,”卫冶说,“谈不来——我不跟长得没我好看的人?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