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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情于理?,这时候连朝堂上的按资排位都该最有讲究。
何况偌大一个西南守备军?
单良均敢在这个关?节收下衢州的粮,就算只?是与?卫冶私交甚好,并无私心。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意味着他对卫冶和以卫冶为首的衢州叛党没?有太大的喜恶——否则肯喂饱西南守备军的难道只?他卫冶一个?
要知道南蛮别的不多,米是真多!
单良均怎么不要他们的,就单单肯拿卫冶的?
“且再退一步来讲,借粮是常事,元朔年间乱成那样,踏白营也曾向中州叛党借粮。既是借,有何不可提,不敢提的?驿站来信里可是字字句句写得明白,单良均并未否认收粮一事,却对来源始终闭口不言。欺瞒再三,焉知内里不是另有详情?!再者崔大人在此,也算是提醒我?了,他卫冶送去的可是衢州粮!”
薛有今口头再进一步,莽直得几乎像是咄咄逼人。
其实?这般声色俱厉,当庭表达对同僚的攻击,实在不像薛有今的风格。
但没?办法,他是真的太讨厌崔行周这样的人了。
在他看来,崔行周,或者说崔氏,倒不会真的与卫冶有什么私下勾结,但崔行周这种总是扭扭捏捏分不清主次的妇人之仁,实?在叫他很看不惯。
崔氏有皇后,皇后育有奉元帝唯一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一个崔行周当然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但他身?后有着这样一个崔氏,崔氏扎根的江左又在那卫冶一人纵横的衢州,这里面可以涉及的关?卡就太多了。崔行周此时坐在了这个位置,就必定要被随之而来的权势和目光所裹挟。
没?有人可以逃开?出身?。
哪怕他有着这天底下掰着指头算,也相当显赫的出身?。
倘若崔行周足够聪明,或者足够无情,那么也许他可以遵从崔绪的期望,按照崔氏一贯的活法,将自己置身?于动荡之外,立足于道德和礼法的最高点之上,又时刻可以选择悄无声息地插手时局。
然而崔行周并没?有那么敏锐的朝堂嗅觉,又多情善感得太像一个好人。
他总是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愿意明白,这世上的确有些人生而自由?,在哪里都可以当一个好人,唯独他不行。
他离北都的君王和权势太近,又离他总忍不住忧其所忧、想其所想的百姓太远。
眼见问题已?经牵涉到了衢州,脏水还要泼上崔氏和江左,崔行周只?能闭口不言。
人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只?有可能被一口一个唾沫淹死?。
好比此番的西南军粮案,在他眼里,哪怕朝廷匀不出粮,将士们也能有粮吃,不至于饿死?,也不会倒戈向敌军,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可在更多人眼里,这是不忠,是折节,是一仆事二主的卑劣行径,也是可以轻而易举将拼杀在前线的将领拽下黄金台的罪证。
明治殿内俨然分流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外间的朝臣们面面相觑,有的跪下附和,有的垂眸沉默。
崔行周的态度在这一刻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但他更明白自己寡不敌众,说多错多,已?经出口的肺腑之言,在堂上的奉元帝和堂下居心叵测的同僚眼里都是可以被拿来大做文章的话——可奇异地,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
……大抵是因为亲妹子生下了大雍来日的太子,将来的圣上吧。
“国舅爷嘛!纵使浑身?穷酸气,又有谁敢不给三分面?”崔行周在心里自嘲地想,入朝不过两年不到,他的身?上已?经无可避免地,萦绕上几分萧索的苍凉。
可他还要开?口。
哪怕崔行周心知肚明,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甚至是后宫里的崔婉清和远在江左的崔绪。
丽太妃在日前就已?托德亲王来给他递了口信,叫他朝事莫沾,闲人莫理?。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只?有他像个天真稚子一般,还一厢情愿地认为倘若人人都好过,就能规避掉一切争端。
可当诱惑足够大,大到足以引发战争,争端又怎么可能轻易避得开?呢?
朝中不是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