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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心就像那最鬼斧神工的山石,浑然天成,精雕细琢,端的是君子斐然如玉。偏偏在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在不知道几十载的冰雪消融以后,山石总是会生出无声无息、亦无法遮掩的裂痕——然而人心也一样。
李喧是萧承玉行?至失路也要鼓足勇气握住的稻草,但李喧不是会为他而留的人。
如今那根稻草执意要追随着自己的风而走,萧承玉又怎能不悲从?中?来,盖面?默泣?
这不是几句轻描淡写的宽慰可以消融的伤痛。
但卓少游还是不留情面?,相当冷静地对萧承玉说?:“事已至此,做得到,做不到,眼前?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要紧的是往后的事。如今局势已经到了这里,承玉,你若不想做太子,就该担起萧承玉这个人该肩挑的担子。与其感怀先生辞世,不如为他的夙愿多?做后续打算,方?才不枉先生此行?壮烈!”
就像狱中?学子的激愤而言,他们一身囚服,其声沙哑,可任凭谁都?能听出其中?蕴藏的力量,那是愤怒的力量。
他们拍打狱栏,齐声大喊,就像江左与太学两地的书生一道同念那般:“先生叫我们醒来,要活着,要站着,要吼,要喊!他可独独没?让我们闭眼作走尸呐——!”
门帘一挑,卓少游话已告落,抬腿就要往外走。
临走前?他对萧承玉最后说?了一句:“再等五日,五日之后,我就要回衢州。”
言下之意就是萧承玉之后如何,都?随他自己。卓少游自认仁至义尽,不负宋时行?所托。
五日以后,是他们约定聚首的最后一日,倘若等不到宋时行?,卓少游只能默认计划有变。但他仍旧要去找卫冶,把从?西?洋带回的东西?尽数交给他,这是他和宋时行?都?必须做到的事。
屋内蓦地一空,帘子缝隙透进刺骨风雪,往事烟云荡然无存。
过了许久,才听萧承玉哭声渐息,喃喃自语,道:“何须仙人抚我顶,自在结发?受长生……”
李喧的死讯已经穿过了突泉峡,在隐士英杰的传述下,抵达了衢州州府。
卫冶听说?了李喧身死,与风尘仆仆才踩着夜色回到他身边的封长恭不期而同,对视着沉默片刻。
夜里,两人一路疾行?,在衢州边境、比邻突泉峡的高山之巅,给李喧立了一座衣冠冢。封长恭还特地抱了两壶酒,一壶来敬亡人,一壶容留生人醉。
酒香烂入夜色,封长恭眼眸晦暗,抚摸着冢牌,忽然道:“当年先生同我说?过,让我不要学他,不要太迂直,那样不好。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就要学会说?什么话,这样才能走得长远,走得平坦顺遂……”
后半句他没?说?,李喧当时的原话,他还记得,而且奇异地记得异常清晰。
李喧顶着当年尚且风姿傲然,洗得相当勤快的脸,沿渔道,视湖心,默然许久方?说?:“没?人想知道你的心里话,想也只是要借此拿捏你,不要轻信。”
不过正要把这话脱口而出的此刻,封长恭蓦地哑了嗓子。
他几度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举起杯,往地上那小?酒碗上敲了下壁,接下去的话就这么被他混着尘酒一起咽了下去。
封长恭不说?,卫冶也心知肚明。李喧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愿意。
……或许这就是文人那一捧傲然而立,越众而出,虽千万人吾独扛鼎的君子骨。
而那深藏在其中?,展絮不外露的飒飒英姿,丝毫不逊色武将身行?“我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的无双之势。
“走吧。”封长恭仰头饮下最后一口酒,便不再留恋,起身说?。
卫冶最后轻轻屈指弹了下那墓碑,轻声道:“是该走了……先生这是替我们探出山的路去了,哪儿?敢叫他再失望。”
第228章 年关
暴雪终歇, 天地澄澈在黎明即起当前。
郭志勇的?小队踏过泥泞一片的?枯径,中州他许久没来了,江南运往北都的?红帛金向来走的?是水道, 这不属于踏白营统管的?范畴。
但郭志勇其实心里隐约知道,比起海陆之差, 北都的?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