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淬血枪-13(3/6)
内四角依次明灭,人脸明暗交叠,如同光轮日影,自西向东,瞬间变换。刘阔黯然道:“干戈已平,只做后人之鉴,你念念不忘,只会反噬自身,记这些事太深对你没有好处。”
谢迈凛道:“对我好不好,我已经不想了。”
刘阔抬头看他,面色忽然沉重许多,神情越发复杂,带着欲说还休的无奈,战后回归生活,于国来说,省地财税舔舐伤口,愈合伤疤,尚有救市之策算是良药,那些字面上的赔款割地征收纳贡是全天下平头百姓苦一苦、痛一痛的事;而于个人,这“苦一苦、痛一痛”则更长久,更隐秘难言,注定有一批人无法康复,谢迈凛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可他却是这群人中具备最多资源的人。
刘阔盯着新燃烧起的烛火,突然道:“你看,新一茬的人也是一样的烧。”
“烧就烧吧,”谢迈凛道,“不烧死的蜡烛也得发霉死。”
刘阔脸上忽然划过一丝不忍,旋即又变成一种过来人的怅惘,“从前在沟沟里打仗,土兵最爱夜间偷袭,每每打起来,不一会儿就四面八方响鸟哨,哨子一响,山林里的鸟就高高低低乱飞,那时候打仗打得太惨了,绝户仗,向朝廷要钱没有钱,要人没有人,家家户户父亲死了儿子上,儿子死了孙子上,多少个村庄十室九空,你知道家里男人死了,女子怎么拉扯一家人?哪张嘴不吃饭,哪个人不穿布,即便出去卖,到了一个姓一个姓的村子没男人,还能怎么办,绳子一挂就吊死了,吊死了就不必管身后事了,一家老小一起死,寡妇村、绝户村,沿着山沟全是鬼一样的地方。那时候朝廷在哪儿?晚上土兵来打,挨着坑一个一个挖出来杀,野狗在山里跑啊,你根本就想不到,那畜生百里外都能闻到气味。兄弟们出村前十六个,回家只剩下我和我弟,留在家里的全都死了,井里堆满亲眷,我弟听见鸟翅膀一扑棱就吓得尿,浑身抽抽,倒下来不能动。我拉着板车,带着他去找东西吃,整个村子都没有人,下个村子也没有,什么祖国河山,什么天下王土,你要是我,你信吗。你说什么‘至今不能原谅’,你要怪谁啊。”
谢迈凛不答话。
堂外冲进一个守备,神色紧张,但却不像是来报消息的,焦急地看向刘阔。刘阔勾了下手,他过去附身贴耳,两人迅速交谈几句,守备便又飞快奔了出去。
刘阔低头看着手里的旗,听见谢迈凛道:“做得不错,是我我也这么做。”
“什么?”
谢迈凛道:“你刚刚不是跟他说怀化就不必守了,调拨军队去衡阳,咬死守住衡阳吗?”
刘阔笑笑,“你倒听得清。”
“我没有听见,但看那守备装束,必然是西北线来报的,那边我派去的人是刘肖标。倘若继续把人均匀分,那怀化这些人对付刘肖标实在以卵击石,不如放弃,以专守衡阳。”
“刘肖标?!”刘一筒听见这个名字呼吸一滞,刘昌国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刘一筒,吐口而出:“他不是……!”
谢迈凛道:“湖南八县参将,你的旧部,一筒大哥。”说着又看向刘阔,“正因为刘肖标攻浣江,所以现在对你们来说,分头已无抗衡之力。”
刘一筒咬牙切齿道:“狗崽子,老马屁,忘恩负义,吃里扒外……”
“倒也不必骂这许多。”谢迈凛笑道,“不是各个有才之士都像我一样,愿意给草包做下属。”
刘昌国的脸蹭一下涨红,死死咬住牙,下颌角绷紧。
谢迈凛把手里的旗插在浣江,沿着怀化、桃源,一个个插下自己的旗。
至寅时一刻,来兵通报,怀化失守,刘阔头也不抬,冷笑一声,摆摆手让人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