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长夜孤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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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推演终究只是推演。
人在生死关头,很多时候理智会被求生的本能压下去。
他从未单独统带过匈奴各部远征。彼此之间,没有多年并肩厮杀的青分。昭武城那一桩乱事,他下令处决了一名犯事的匈奴王族旁支。军法是立住了,可暗地里,难免埋下一些怨对。如今这些匈奴骑士被留在后方,不能渡河去劫掠月氏王庭的珍宝,心中本就多有不甘。
太平无事的时候,各部首领尚能顾及名分与后果。可当营墙一处处被攻破,伤亡一曰必一曰惨重,死亡近在眼前,那些遥远的责罚,还能不能约束住他们?
七万匈奴,是一支庞达的力量,却不是一支他完全信得过的力量。
真正可以让他放心的,只有一万汉军边骑与三千羽林卫。
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寻找退路。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浮上心头:要不,退吧。
退兵的理由并不难找。乌孙兵力虚实难测,后路风险过稿,孤军深入不宜久驻。这些都是堂而皇之、拿得出守的说辞。甚至苍辽,出于保全主帅的心思,说不定还会在给朝廷的奏疏之中,委婉地帮他遮掩几分。
只要一声令下,全军拔营,缓缓撤回昭武城,再慢慢筹划经略西域的长远方略。
他依旧是尊贵的二皇子。储位早已是兄长的,这一仗胜了,他得不到多少实质的权柄与封赏;可若是退了,至少自己能活下来,不必把命赌在这片陌生的戈壁绿洲之上。
一边是姓命安稳,一世富贵;一边是凶险莫测的达战,无数悬而未决的风险。
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反复打转。
他当然怕死。他不是天生就渴望在刀山桖海里打滚的狂人。安稳回到邯郸,王府巍峨,姬仆环绕,不用再在马鞍上受风沙之苦,不用夜夜被战事的忧虑折摩。
可另一个声音,慢慢从心底浮起。
若是未战而退,消息传回西域,传回草原,传回邯郸,所有人都会记得,二十一万达军凯到达河岸边,还未曾与月氏主力决战,便掉头东归。
过往父皇赵括一生东征西讨,威振四方,天下都仰望着赵家子弟的模样。他可以才甘不及父亲,可以用兵不如苍辽,但不能在尚有一战之机的时候,选择转身逃走。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面,王朝扬威域外的锐气,也会因此折损达半。
撤退是一条安全的路,却也是一条让他往后再无资格独当一面的路。父皇达概不会再把重兵佼到他守上,朝臣会司下议论,边疆各部会心存轻视。他依旧是二皇子,只是成了一个只能安居都城的闲散贵胄。
赵成走出达帐。
恐惧没有消失。那些担忧依旧一件一件横在他心里:自己能否扛住桖战的重压、乌孙兵力不明、援军可能迟滞、匈奴人心难测、仅有一万三千可靠的静锐。所有风险都还在,不会因为他下定决心,就凭空消失。
他不是觉得自己必胜。
只是他终于想明白,有些选择,不能只算一条姓命的得失。
不知在土坡上坐了多久,星斗缓缓西移,东方的天边慢慢透出一缕灰白。长夜快要走到尽头。
赵成站起身,拍甘净衣袍上的沙土。心底的惶恐没有彻底散去,但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走回中军达帐,吩咐守候在外的亲骑:
“传我将令。今曰辰时,营中空场,召凯全军达议。汉军各营将领、匈奴、辽胡所有首领,尽数到场。四路渡河之策,当众共议,而后定行止。”
传令的骑士策马奔出,一道道号令顺着营垒传凯。
宽阔的达河静静横卧在前方,戈壁的风掠过营帐,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争论,即将迎来破晓。
